弱复苏之中 德国经济的“承压”与“突围”

连续三个季度扩张、增速却逐季回落，企业破产申请创下2013年以来同期最高——德国经济正处在弱复苏与结构承压并存的关口。

德国联邦统计局日前公布的数据显示，经价格、季节和工作日调整后，2026年三季度德国国内生产总值（GDP）环比增长0.2%。这是德国经济连续第三个季度保持扩张，但环比增速已从一季度的0.4%、二季度的0.3%逐步回落。

其他压力指标也在累积：德国联邦统计局近日的数据显示，2026年上半年德国企业破产申请达12812件，同比增长6.7%，为2013年以来同期最高；德国五大经济研究所9月发布的秋季联合预测显示，2026年德国失业率高达6.4%，通胀率为2.8%。

增长动能走弱，结构矛盾累积

德国经济近年缓慢走弱、勉强止跌，2022年至2025年GDP增速均低于欧盟平均水平。德国官方数据显示，2023年GDP下降0.9%，2024年再降0.5%，连续两年陷入衰退；2025年实际增长0.2%，才摆脱萎缩局面。当年微增主要由家庭和政府消费支撑，家庭消费支出增长1.4%，政府消费支出增长1.5%。相比之下，受美国加征关税、欧元走强等因素影响，出口再度下滑0.3%，为连续第三年下降。制造业增加值同比下降1.3%，同样连续第三年萎缩，其中汽车和机械设备制造业降幅明显。德国五大经济研究所预计，2026年德国经济增速为1.3%，在主要经济体中仍属偏弱。

从全球份额看，德国经济的相对位置也在后移。按购买力平价计算，其经济总量全球占比由2019年的3.51%降至2026年的2.88%。2019年以来，德国先后受疫情、俄乌冲突等冲击，能源成本高企、人口老龄化、转型滞后与财政约束等长期矛盾相互叠加。

产业层面的压力，最先反映在用工岗位上。德国伊福经济研究所的一项研究显示，以2019年初为参照，到2025年底德国工业参保就业减少49.6万个岗位，降幅为7.1%。其中，汽车及供应商减少12.35万个，金属制品制造业减少11.56万个，机械工程减少6.45万个，三者约占流失总量的六成；新增岗位则多流向医疗、社会服务、公共行政和信息技术领域。

外向型经济的“缓冲垫”也在变薄，出口对增长的拉动近年明显减弱。2026年上半年，德国贸易顺差继续收窄，为1057亿欧元，同比下降0.7%。尤为值得注意的是，作为德国最重要的出口商品，汽车及汽车零部件上半年出口额为1247亿欧元，同比下降5.8%。

德国的相关国际排名也随之后移。在瑞士洛桑国际管理发展学院世界竞争力排名中，德国由2020年的第17位降至2026年的第23位；在世界知识产权组织全球创新指数排名中，德国由2020年的第9位降至2025年的第11位。

压力最终传导至民生领域。10月31日，以年轻人为主的示威活动覆盖34座城市，数万人参与，诉求集中在学校投入、生活成本、社会公平和气候保护等领域，也包括对军费攀升与新志愿兵役模式的不满。

政策密集托举，复苏根基待固

上述压力既有周期因素，也有结构转型的代价。过去支撑出口繁荣的汽车、机械、化工等部门，正是这一轮收缩的中心。长期深耕内燃机技术形成的产业链绑定，使电动化转型节奏偏慢；高耗能行业面对能源价格上升，成本优势逐步削弱。叠加基建老化、审批冗长、技能错配，工业优势的重建并非短期可以完成。财政空间同样受限，2025年德国赤字率为2.7%。

面对传统支柱产业竞争力下降、企业投资意愿不足、就业规模持续收缩等压力，德国联邦政府今年发布了一揽子改革方案，以数十项举措推进税收、就业、养老金、医疗和行政减负等领域的结构性改革。

政策托举之下，近期边际改善信号已经出现，但持续性仍待观察。伊福经济研究所公布的数据显示，德国10月商业景气指数升至90.2点，连续第六个月上涨，并创下2023年5月以来最高水平。调查显示，德国企业对当前经营状况的评价略有下降，但对未来经济前景的预期更加乐观。特别是制造业信心明显改善，相关企业对当前经营状况和未来预期的评价均有所上升，两项指标三年来首次转为正值。

德国经济的调整仍在消化之中。接下来，政策能否带动投资落地、工业竞争力能否修复、居民收入能否改善并彼此接续，将决定德国这一轮经济复苏能否站稳脚跟。